永恒的軍禮!走近百歲老紅軍,聆聽生命之歌

來源:解放軍報·解放軍新聞傳播中心作者:孫偉帥責任編輯:李晶2019-12-12 23:53

弘揚偉大長征精神,追尋革命先輩足跡。中國軍網推出“百歲紅軍的囑托”系列報道,以全新視角再現歷史。健在的紅軍老戰士均在百歲左右,年齡較大的有107歲,年齡小的也有95歲。他們對廣大官兵的殷殷期盼和諄諄囑托,賦予年輕一代沉甸甸的使命與責任。這些百歲老紅軍曾經一次次歷盡艱難險阻,一次次突破生死絕境。作為世紀風云的親歷者、見證者,他們的事跡里深藏著一支軍隊的傳奇歷史,見證著一個國家的強大復興。歷史因銘記而永恒,精神因傳承而不滅。當年那顆閃閃的紅星照耀著他們的歲月,也照耀著我們的未來。今天國家繁榮富強,正是無數英雄前輩賜予我們這一代人的一份厚禮。我們當牢記英雄囑托,接過紅色火炬,將青春韶華奉獻給偉大祖國。

這只彎曲的右手再一次敬起了莊嚴的軍禮。

老紅軍杜宏鑒的手在與記者打招呼時,就像一枝枯干指向天空,好像勁風一吹就會斷裂,卻又頑強地挺立著。

杜宏鑒剛剛度過了105歲生日。五四運動的風潮席卷全國的時候,他還只是個孩童。但10年之后,他干了一件可以稱為命運轉折點的事——參加共產主義青年團,隨后,參加了紅軍。

和杜宏鑒一樣,許許多多人在那時加入了這支被稱為紅軍的隊伍。從那時起,紅軍就成為伴隨他們一生的稱呼,成為他們這一世永遠閃光的印記。

在時光的沖刷下,他們的身軀日漸佝僂,他們的記憶成為點點碎片,但他們執著而堅定的眼神,濃縮著中華民族的堅強。

傷疤·勛章

“活下來就是幸運的”

這只手,在80多年前的一場戰斗中落下了殘疾——

1935年7月,年輕的杜宏鑒跟隨部隊與湖南軍閥激戰。

“團長、連長都犧牲了,我是指導員,得帶著戰士沖上去……”就像戰爭電影中的英雄形象,杜宏鑒右手持槍高舉過頭頂,一招手帶著連隊沖向敵人陣地。這時,一顆子彈打入了他的右手腕,彈頭深深插入手骨與神經之間。

這一仗打得慘烈!直到多年后,當地百姓還經常挖出成堆的白骨。后來,人們把這個風景如畫的地方改名為“白骨灣”。

杜宏鑒在戰斗中活了下來,跟隨大部隊繼續長征。由于缺醫少藥,那顆陷入右手的彈頭,直到抵達陜北時才被取出,他從此留下殘疾。

杜宏鑒說,“活下來就是幸運的。”在戰爭年代,這樣的幸運不是人人都有。在和平年代,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杜老一樣,堅強地翻越了人生中一座又一座山丘。

記者輕輕握住杜老彎曲的右手。這雙手,曾抬起過受傷的戰友,掩埋過犧牲的同伴,拿起過戰斗的鋼槍,也拎起過老伴的菜籃……這雙手,曾年輕、豐滿、有力,如今干枯瘦削。

“活下來就是幸運的。”老紅軍王承登在接受采訪時說了和杜宏鑒一樣的話。

屋外大雨滂沱。望著眼前這位百歲老人,記者不禁在想,他的一生中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?

沒等提問,王承登便指著自己的左眼說:“這里,差點要了命哦!”

1936年5月,敵人向瓦窯堡大舉進攻。在紅軍學校學習的王承登奉命帶領小分隊前去阻擊敵人。就在王承登貓著腰觀察敵情時,一顆子彈沖著他呼嘯而來。

子彈直直打入他的左眼下方。鮮血還未染紅臉頰,子彈便從他的右耳穿出。

血泊之中,王承登無數次昏過去又醒過來,奇跡般地活了下來,只是右耳再也聽不到聲音……

屋外的雨越下越大。講完,王承登陷入了沉默。

王承登的記憶里,留著自己一次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經歷,還留著許許多多犧牲戰友的面孔。

“很多人被凍成了‘石頭’……”他忘不了翻越夾金山時的情形。行走在茫茫雪山,腳下都是冰碴子。很多戰士腳板開裂,全是一道道的血口子。皚皚白雪上,留下了一個個鮮紅的腳印……

正是這一串串血跡斑斑的腳印,蹚出了一條勝利的道路,走出了一個嶄新的中國!

歌聲·青春

“那是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”

陽光灑在一幢小樓上,小樓里傳來陣陣歌聲:“紅軍都是鋼鐵漢,千錘百煉不怕難。雪山低頭迎遠客,草毯泥氈扎營盤……”

歌聲有些沙啞,卻底氣十足。如果不是親耳聽到,讓人難以相信,這歌聲來自一位107歲的老人。

此刻,坐在記者面前的老紅軍秦華禮,手隨著歌聲揚起,輕輕一劃,落下時,剛好唱完。

記者感慨道:“歌詞記得好清楚啊!”秦華禮的女兒秦志紅笑著說:“怎么會忘?這都是他的親身經歷!”

出乎記者意料,講完翻越雪山的經歷,秦華禮輕聲說:“雪山上的景色是真美,夜晚漫天的星星也很漂亮……”

記者聽過許多關于紅軍過雪山草地的故事,可很少有人像秦華禮一樣贊美那時的景色。他一定是個浪漫的人、樂觀的人。面對惡劣的自然環境,面對戰友的生離死別,那掛在天際的一顆顆耀眼星斗,究竟給了他怎樣的安慰?

歌聲灑滿了艱辛的長征路,也深深刻進了秦華禮的心中。

99歲的老紅軍田瑛,也總是把軍歌掛在嘴邊。一曲《三大紀律八項注意》,直到現在仍可以完完整整、一字不落地唱下來。

“每次唱,就要唱幾首、唱幾遍。那是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。”田瑛的兒子樂呵呵地望著母親。

田瑛越唱越興奮,眼神無比堅定。歲月帶走了她青春的容顏,卻抹不去那個深深印刻在她腦海里的番號:“我是359旅的!”

“打仗的時候那么年輕,害不害怕呀?”記者在她耳邊問。

“不害怕,根本顧不上害怕。來了敵人……就打他們!”田瑛說著,手比畫了起來。

她念叨最多的是“年輕時,扯下被面兒系在腰上,就能扭一段大秧歌。”那時的她活潑開朗,招人喜歡。不然,王震將軍怎么會親自做媒,把她介紹給自己的下屬呢?

軍裝·本色

“這身衣裳,我喜歡著哩”

只要一穿上紅軍的衣裳,曾廣昌就像是換了個人——眼里有光,嘴角上揚,用蒼老的手摸摸鮮紅的領章,再抻抻袖口。

也是在這個時候,105歲的他,會露出孩童一般的笑容,“這身衣裳,我喜歡著哩!”

17歲那年,曾廣昌瞞著家人偷偷當了紅軍。“這個機靈的小鬼”被選送到瑞金紅軍衛生學校學習。長征開始時,曾廣昌被分配到紅一軍團二師四團衛生隊,擔任衛生隊長。

“敵人派飛機轟炸,十幾個團發動總攻。我們打了一天,終于守住了陣地,但傷亡嚴重。我帶著衛生員給大家包扎上藥,整個晚上都沒合眼。有一個頭部、胸腹部都被炸傷的傷員是我的老鄉,我一邊搶救一邊喊著他的名字,可他還是犧牲了……”

湘江戰役的故事,平時老人家也會經常講起。最后掛在他嘴邊的,總是一句:“太慘烈了……”

曾廣昌的描述只寥寥數十個字,可那背后卻包含著血與火的洗禮,包含著奮不顧身的勇氣,也包含著對戰友深沉的懷念。

一直陪伴在老人身邊的軍醫王晟,時常會在曾廣昌講完故事之后,陷入沉思。他總是在想,如果上了戰場,是否也能像年輕的曾廣昌一樣無所畏懼。他每次都會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:“軍人,向往戰場。若那一天真的來臨,我也一定可以。”

曾廣昌告訴王晟,走出草地后,因為右腿潰爛引發高燒,組織安排他到一戶百姓家中養病。高燒剛退,曾廣昌就急著要走。那戶百姓一再挽留,甚至提出讓曾廣昌做女婿。曾廣昌謝過了人家的好意,去追趕大部隊。一路上,他給人放過羊、做過短工,甚至還討過飯。吃盡苦頭的他,終于遇上了一支尋找失散紅軍的小分隊。

那身軍裝的衣褶里,深藏著那時的苦與累,凝結著那時的傷與痛。撫摸軍裝,便是與年輕時的自己又一次對話。

在曾廣昌的病床邊上,放著最近一周的報紙。曾廣昌說自己現在已經看不清了,可他還是會努力地閱讀黑色加粗的標題。報紙上都是曾廣昌最關心的國家大事。

凝望著眼前這位百歲老人,記者不禁感慨:即使只能坐著輪椅出行,即使只能靠放大鏡才能看清,即使說幾句話就要緩口氣,可那股子藏在身體里的氣魄,那流淌在血液里的精神,永遠不會屈服于時光。相反,因為時光的打磨,他們愈發耀眼。

圖片攝影:夏一軍

(解放軍報·解放軍新聞傳播中心融媒體出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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